生活总是充满惊喜。

【狼队】Suffocating.

蔚_:

◎1w5+一发完。把之前零碎的零到四删了()
◎OOC属于我,他们属于彼此。


零。
某天James Logan Howlett突然发现自己终于在老去。
他以为他会失去或者远离那些——那些愈合的伤口,浴血的战场,凌乱的记忆。
他以为他终将失去世界。


一。
“Ouch.”
Logan从美人的幻象中醒来,无奈的看了看自己右手拇指上一道并不深但是已涌出点滴血迹的小口子。Logan只得放下那块耷拉着参差不齐的、几乎连着大半块苹果肉的果皮,一把小巧的水果刀以及一个可怜的被沾上红印的苹果。他默默的在心里骂了句现在做小刀的怎么都这么保质保量后抬手一看,伤口已隐匿在新生皮肤下了大半。但当他无意识的用食指摩挲一下时明显的似乎几乎将它重新扯裂的轻微疼痛还是路过他体内冰冷的合金骨头传来。
照理说在他将苹果放在桌子上的一刹那那个微不可闻的小伤口就将愈合完全,不留一丝他粗心大意自残出的痕迹,只有凝固的些许血斑提醒他嘿伙计你刚刚居然削到了自己的手太他妈的逊毙了。——但现在保守估计怎么说也有个十几二十秒了。他不死心地盯着看,直到几秒后他注目着它完全消失。
Logan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这个他的自愈因子似乎有那么一丁点想要罢工的事情。Logan上不怕万磁王下不怕激光眼,独独有点不想失去这份让自己恨得入钢骨又让自己享受美妙的、无伤无痕的健康百岁年轻人生活的天赐变种礼。诚然,正是它让自己有了这么该死又操蛋的人生,但它也让自己有了埋在烟雾里杂在酒精中也无所畏惧的资本,有了在某些时候以至少一个半世纪的优势嘲笑某个瘦子小鬼头的权利。
下一秒他就把这些思考人生的想法扔到了犄角旮旯,取而代之的是今天晚饭有什么吃的以及自己多久没打架了。Logan起身去卫生间意思意思冲了下手,抬眼瞥见镜子的瞬间他又忍不住想点什么。
Logan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就只是呆站在那里,怔怔地跟镜中那个陌生至极的、似乎刚到不惑之年的男人四目相接。
两个世纪就这么在自己身边过去了吗?
他对日子从来都没有明确的概念,只有曾经有些好奇的女人无聊去翻他钱包,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面找到一张破旧的身份证,因为出生日期18开头格外惹眼便咯咯笑说他连身份证都这么狂放的时候,他才会叼着一根有着刺鼻烟草味的香烟默不作声把东西拿回来,然后心想,哦,现在好像是二十一世纪了。
这也不能怪他。少年时他是跟随哥哥在战火中艰难匍匐的不死怪物,后来的从前他是受人指示不得自由的x武器,现在他是这个所谓的X战警的一份子。这些身份没有一个要求他、需要他知道今天是几年几月几日,又或者今天是什么感恩节圣诞节。即使他早已自由,他内心根深蒂固的想法仍旧紧紧的扼住他的咽喉。Logan想他现在其实也就是个被需要的武器罢了,只是作用从杀人转移了很大一部分到耐着性子教一群年轻气盛的小崽子知识而已。
仅此而已。
荆棘鸟让最高最尖的荆棘刺入自己的胸膛放声歌唱,那是它自己毅然选择的结局。——但他连选择权都不会有。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在酒精中腐蚀人生。这就是他应得的,这就是他这种人只应得的。所以他从不妄想、亦或是奢求什么;他这种人又配得上什么呢?周末跟人窝在被窝里吃着零食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亦或是一段轰轰烈烈地老天荒的爱情,他还可能有一个继承他优秀血统的孩子?哈。太可笑了——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都让Logan被滑稽地笑出声。
“我不知道金刚狼原来这么喜欢自己那张脸,对着镜子依依不舍卿卿我我。”
Logan飞往九霄云外的思绪与他的联系断了。他没有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只是下意识地扭头正撞上那个他几分钟前还在心里说的瘦子小鬼头。Scott叉着胳膊倚在门框,以一种嘲讽的神态毫不掩饰地看着他,嘴角扬起的一道浅浅的弧度在他微抿的浅色嘴唇映衬下显得格外刻薄。
Logan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不知道镭射眼也这么喜欢我这张脸,在门框看了我多久我也就不揭穿你了。”
“得了吧,我刚进来。”
“别不好意思承认,Scott,我承认我魅力足够大。”
“你这节课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魅力先生。”
啊,这便是了。要不然Scott怎么会来找——上课,没错,上课,跟一群小孩儿空耗时间,就是这个。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现在好像确实有那么一节。
Scott没等他再回答就松开了一直叉着的双臂,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Logan将到门口时把苹果够过来。“喂,瘦子。”
Scott转身正接住,观察了他接住的是不是只是一个苹果后疑惑地看着Logan。
“给你补补身子,看你那小身板,没有一点魅力可言。”Logan信口胡诌。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
Logan没有太在意他明显带刺的话语——在意又怎么呢,捂着胸口说你刺痛我了?——但是Logan突然想起来有件事他忘了说。“Scott你先别急着吃,上面——”
“又怎么了?”
咬得正中靶心。Logan无奈地想。这就不怪我了,你自己戴个红石英眼镜看不出来不是我的错,再说了谁让你平时嘴贫下嘴还那么快。几滴血吃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总不会能力变种到我这来吧。Logan心里想着,嘴上却只是轻描淡写给他解释了一下,顺便想了想今天他会从哪个方向飞向屋外的蓝天。
然后一个散发着甜香气息的球状物体飞来,正中Logan面心。
Logan在它下落的一瞬间接住狠狠咬了一口,心想至少不用再花一个星期的酒钱去修墙。


二。
Logan是个很没有原则的人。
比如在一场“热身战”后他本想把Scott扔来的绷带卷一个飞脚踢到一边——他可是金刚狼,谁见过金刚狼缠这种东西?——谁知道飞出去半路被Jean接下微起伏着飞到他面前。
绷带一边是关切的Jean,旁边是臭着瘦脸的Scott,另一边就是百毒不侵的自己。
开玩笑,看看瘦子那个表情,不把绷带硬生生勒伤口里才怪。Logan咽了一口唾沫,挪到偏Jean的一边,乖乖地袒露出自己涌血不止的几道伤口。
他被自己的后背所吸引。
半个多月过去了,削到手指愈合的场景本已近乎云烟消散在茫茫世间,如其他无数美好的、痛苦的记忆一起埋藏在远方,但今天他不禁又想了起来。
Jean发现了他的异常,Scott也是。不同的是,后者没有说出来。
“Well,Logan,我能问些关于你自愈的事吗?”Jean控制着又一条洁白的绷带头在他身周翻飞游走又忽地收紧打结,一边微微蹙眉抬高一丝音调问他。
“随便。”Logan揉揉后脖颈,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知道。”Jean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措辞。“我们原来一起战斗过很多次。”
“你自我…修复的速度变慢了。你知道怎么了吗?”Scott突然趁Jean停顿间隙插进来,一句话直逼Logan。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
Scott突然顿住了。Logan扭头正对上他的直视。Scott平时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完完全全地掩藏在红石英之后,但是仅凭Logan对他的了解不难看出Scott在疑惑,在担心。
担心?担心谁?他吗?小孩儿还是小孩儿,多大点事呢。
“……Ouch.无所谓,反正死不了。”Logan活动活动僵硬的背颈,抬手晃晃示意Scott和Jean跟上来回到他们并不是多舒适的小飞机。
他的背有点痛,他想自愈因子还是在积极地重新工作的。


叩,叩。
Logan咂咂嘴,没有理会。
叩,叩。
Logan皱皱眉头,翻了个身,感觉背上有东西粘着。
叩,叩。
操,大早上的。Logan听见有鞋跟在地上啪嗒啪嗒走的声音猛地坐起来,扯掉了自己背上几条绷带。下一秒没有准备好直面第二天的阳光的Logan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正对上一副明晃晃的红色眼镜。
“我希望你能看一看我门上的字条。”Logan没好气地说。
“那里没有字条。”
“让我来口述一下:Cyclops不得入内。”
“噢。”Scott眨眨眼。“可我是Scott Summers.”
“有差别吗?”
“有。比如说,Cyclops现在将要做的是用镭射把你轰到教室上课,而我…”Scott目光落在Logan床铺上大片大片晕开的血渍,Logan顺着看过去,顺手扯开跟他皮肤通过血液亲密粘连的绷带。他反手往背后摸了一把,心想一夜还是能完全愈合好的么。
“…找了Hank帮你上一节。…嗨,Mr.Howlett?”
“啊?噢,那没关系,回头请他喝酒就是了。”
“你似乎忘了他上个月被你灌醉差点掀了半个实验室。”
一股尴尬的沉默开始四处蔓延。Logan在等着Scott继续发出他的长篇大论以便于自己大早上练练嘴皮子,但是他盯着Scott的脸看似乎让他有点不舒服。
“…你看什么。”Scott别扭地微微侧开脸。
Logan不知道回答什么。他想了很久,最后挤出来一句:“说真的,Scott,你来我的房间除了叫我去上课还能有点更有意思的吗。”
Scott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总不能来跟你品味劣质酒精。”
又是一阵沉默后,Scott转身要离开。Logan也没再说什么,怂怂肩膀从地上够回来他的外套。
“别忘了把血洗干净。”
“知道了。”


三。
剪刀咔擦咔擦的声响与他胡子传来的阵阵微不足道的疼痛混杂在一起,把Logan从沉沉的睡梦中拽回来,但在他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景象就永远从他视野与脑海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十几岁的小孩笑嘻嘻的脸。
他目光聚焦在中间那个小鬼手中的剪刀,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无疑让男孩觉得他生气了——也许他们想象他会和他们一起笑出来——所以男孩后退了几步,手也垂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生气,他在想其他的事情,一些比他胡子和小鬼更重要的。
Logan很难说清楚他究竟在下意识地想什么。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怅惘——Charles不在了,我说过我要带他去逐日号,可他不在了。他在这世间仅剩的、唯一的朋友……
他的精神颤栗了一下,随后他的手脚开始有点发凉。他在想什么?变种人全都死了?Charles也死了?他们本来要去买一艘叫逐日号的船?
然后他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看了看那些孩子,最后他盯着一个衣服上有着独角兽图案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和别的孩子不同——问她:“这是哪?”
女孩回盯着他,还没等她回答,场景就突然变化成完完全全的另一幕。他的心中涌起愤怒,他对那些躲在迷彩服装备的举着枪要伤害孩子的混蛋愤怒,于是他吞下了一小瓶绿色的药水,他举起了胳膊,艰难地伸出他的钢……


Logan猛地睁开眼,把近在咫尺的红眼镜男人吓了一跳。他近到他的鼻子都几乎能碰到他的。
“WHAT THE F——”
“你冷静一点,Logan。”Scott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当口突然醒来,他尴尬地直起身,侧坐着半面对Logan,一瞬间对Logan房间的门把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你他妈的少跟我说冷静。”Logan听到他一贯的说辞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嚷嚷起来。“我大早上的趴在你床前脸贴着你的看你,你能冷静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一个没有做完的噩梦让Logan比平时措辞激烈了很多。他不等Scott第二次让他冷静,又接着说下去:“…我没想到你打不过我就企图在我睡觉的时候干了我,队长。”
Scott把目光移回他的脸。“你说话为什么这么让人听了难受?”
“你做事为什么这么让人不爽?”Logan反唇相讥。
不要跟一个起床气重的人吵架,Scott想。于是他抬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好吧,我认错。……我来给你送东西的,上次Kurt借了你那几本近代史。”
Logan把头向左偏了偏,越过Scott腰际看见桌子上躺着几本熟悉的书籍。“可是书又没在我脸上。”
“…你说梦话了。”
“比如?”
Scott努力回想。“Charles,我…呃,还有逐日…”
Logan又想起来了——他又回想起他“醒来”那一瞬间的铺天盖地的怅惘,结成细网紧紧束缚着他的。他记起来他所想的,变种人全都不在了,他本来要逃…不,他本来要离开的,跟他的导师他的朋友一起…还有那些孩子,被当做试验品的(奇怪,他没有梦到这一幕,为什么他这么肯定?)孩子…
“逐日号。”他喃喃。
“你记得。”Scott看向他。
Logan让自己对上他的目光,一五一十地说了,说了他混乱的梦。
“我从未做过这样的梦。”Logan说。“我梦到的都是我经历过的,我的记忆都是我的记忆——就像你,像我,像我们奋战过的那些战场。…”
Scott沉默,起身就往门口走。
“我说的是真的,Scott,那种感觉,那种——”
“我知道。”Scott捡起Logan的衬衫和长裤扔给他,拧开了门。“希望你不介意再给教授重复一遍。”


Charles紧锁着眉头,来来回回地在办公桌与两人之间的空间走。他们都没有吭声,生怕打扰他思考。
Charles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会在窗户旁。然后他回到他们座位中间的正前方,问Logan:“你看到你的模样了吗?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我都没来得及看什么能反光的东西……哦,等等。”Logan闭上眼睛。“…我们都很老,Charles。”
他扭头看看Scott,感觉到他想问什么。“它们——我说,那些记忆——就那样在我的脑海里。我应该照过镜子,不久之前。”
“会是预测未来吗?”Hank说。“我们还没有发现过这种能力。”
“可我们也没有见过成人后这么久才出现变种的。”
“不对,那不是未来。”Logan反驳,补充说:“‘我们’说过,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出生新的变种人了,但是那离现在不会超过十年。”
“平行宇宙。”Charles突然说。“平行宇宙。Logan做过时间旅行——”
“我可不是时间领主,Charles,我没有蓝盒子。”
他们都笑起来。
“好吧,Logan。言归正传——所以有些粒子被你从时空隧道中带出来,而且可能对你的现在还在造成影响,比如说,向你今天说的这样,看到我们在的平行宇宙,如果我们还在的话。”
沉默。
“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可行的解释。”Hank小心地开口。
“那会发生吗,Charles?”Logan问。
Charles摇了摇头。“理论上说,两个宇宙是完全互不影响的,但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就像理论上说人类不应该出现变种一样。”Scott说。
Logan急需要一个新的夜晚的睡眠。
睡前他洗了洗脸,在镜子中看见他黑发中好像夹了几根灰白。


四。
午睡总是光怪陆离的梦境产生的罪魁祸首,虽然Logan不得不说,刚刚那些画面用这个形容词有点不太恰当,毕竟那儿似乎只有蓝色,无边无际。——湛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连白皇后躺在那里反射阳光也不会比那耀眼),顺便映照着悠着懒懒散散几条白云的蔚蓝天空。
Logan记不得太多东西——谁会记得自己脑中所有的胡思乱想?——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是这艘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乘客,他却知道从旁观者角度看来,他们的象牙白色的小游艇似乎是最惹眼的了。
“The Sun Seeker.”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回忆起他原来和朋友们闲暇之余听Charles给他们讲一些古老的希腊神话。上到宙斯、雅典娜亦或是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下便有这海面上的主角伊卡洛斯①。
典型的理想主义的献身者,Logan想,大概Magneto肆意妄为就是在拼凑他的羽翼,妄想飞上变种人万岁的太阳。
如果不是有Charles一直阻拦,可能他早就…
『其实Erik本质上不会盲目地追求太阳,Logan。』
尽管领略了很久精神交流的魅力,但偏向肉体攻击而不是心灵控制的Logan还是会被惊一下。他本想问他为什么要擅自读他的想法,话到嘴边他却说,“认真的,Charles?刚清醒一会就要跟我再争一争Magneto的本性?”
『我没有擅自读你,Logan,你的情绪有点强烈了,而我有点…你知道,力不从心。』Logan把注意力收回来,发现Charles就躺在他身边一张软躺椅上,而他正紧紧攥着洁白的栏杆。Charles尽力咧了一下嘴角。『我也没有在争论他的本性,争论会让我很容易疲倦,我不敢保证我还能一样清醒。』
“好吧。”他点点头,在他不远处一张小板凳上坐下。他靠住温热的椅背,干脆去小小地享受一下阳光。
他眯起眼睛,然后发现这是这么一系列梦中最没有使他惊醒的一场。
Logan无意识地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半伸了个懒腰,顺便捂住一个卡在嗓子眼的哈欠。他朝左边侧了个身,眨眨眼,看见一个突兀的人影靠着他的门框,抱着胳膊直直盯着他看。
Logan赶紧起身,抓来自己一个白背心套上,随即他又想起来拜托这可是他的卧室。他挑眉看着那个被发现想扭头走人的人:“Scott,这下你说你不喜欢我我就不信了。”
Scott被这句话拉住了。
“爱信不信。”
“你这次决定解释一下了吗,Scott?”Logan看看他空着的两手,“你看上去不像还书的。”
“我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你偷窥我,而且总是在我做…那种梦的时候。”Logan没找到一个什么词来形容。他看见Scott又露出了他熟悉的想要说什么的嘴型,粗鲁地打断他想说的。“而且是第三次了,Scott。…也许是第二次,第一次我锁了门。…不管怎么样吧。”
“我不是在,用你的话说,‘偷窥’你。就这样。”Scott耸耸肩,最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告诉他,“今晚别忘了我们的聚餐。”
那晚睡去时,Logan脑海中一直尽力回想下午那一片海洋和那艘游艇,一夜无梦。


反之,当他几乎把那些重新抛之脑后时,那些东西似乎就会重新找上门来。他睁开眼睛时,明晃晃的海面就像他刚闭上眼时那样闪耀。
“你终于想醒一会了。”
他听出那不是Charles的声音——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Caliban.”
Caliban朝Charles的方向瞥了一眼,小声告诉Logan:“他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可能Charles喜欢这儿吧。”Logan说。“他原来从海里救出过他的…老朋友。更不用说阳光,他自己就像阳光一样。”
“听你这样评价人很新鲜,Logan。”他起身。“我得羡慕一下你们这不怕晒的皮肤,你知道,我得回舱里陪Laura休息会了。”
Logan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把茶杯放在一旁的圆桌上,怔怔地盯着他们似乎永远接不近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看。突然他觉得他的视线有点颤动,但他的脸上感受不到一丝海风——
Logan想起了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手一撑桌子就要起身朝Charles那边赶。起身瞬间他的茶杯翻倒在桌子上洒了一片水,随即他觉得全世界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从他的头顶、背部压下,在他心口收紧,几乎使他动弹不得。
Charles痛苦的喊声好像隔了八百公里才传来,他连Caliban的名字都喊不出。他只能用他全部力气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注射器,一点一点挪过去,刺入他的——
半夜三更就应该好好休息,但Logan觉得他累得像刚刚才游泳横穿过太平洋,以至于他根本没心情发现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你还好吧?”
Logan一翻白眼,听声音就知道来了哪位主。他喘着粗气看着Scott:“我很好,如果没有一个男人大半夜在我床边看着我睡觉的话会更好。以及,第四次。”
Scott欲言又止。
“你究竟是不是在监视我?”Logan在监视上咬重音。“为了我哪天不被时间黑洞吸走?”
“不是监视。”
『这不是监视,Logan。』
Logan无奈地捂住脸。“为什么你也在陪着我们的小孩子队长闹,Charles?”


①伊卡洛斯,希腊传说中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翼逃离克里特岛时,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遭太阳融化跌落水中丧生。


五。
“我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又不是Professor想这样。”Scott听到Logan近乎抱怨的语气皱皱眉头。“如果你的梦境没有闯入他的视线的话。”
“…对不起,Charles。”
『没必要道歉,Logan,我们都知道责任不在你。』
“是我做的那些梦,Charles。”
『是我们的尴尬处境使你做了一次干扰到现在的时间旅行。』
“不管怎么说吧。…这些梦什么时候会结束?在‘我’…死去?或者说游艇翻了或者什么?”
『抱歉,Logan,我也不知道。那里一切都是未知的,除了频频发病的我与老去的你以外。』
“好吧。”Logan揉揉太阳穴,下床去找了件T恤穿上,在裤子长短上纠结了一下,还是拿了较长的那条。他弯腰套上裤腿时听见背后Scott问他:“你干什么?”
“为了Charles今晚的睡眠,我在学校走走。…晚安,Charles。”Logan转身看看床头的闹钟里的时针直勾勾指向凌晨一点,啧了一声戳戳Scott脑门。“小孩也得去睡觉。”
Scott把他手打到一边。


沉默并不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觉得尴尬——坐在战斗机上等待着陆投入战斗时他们需要沉默,面对某些严肃的问题时他们也需要沉默。更何况,Logan想,他也习惯了沉默。他不知道话多有没有好下场,但他知道自己几十年来很少有那种总是有说不完的东西的知心好友。
但其实他也不需要。就像他曾说过的,他这一两百年来,至少自从他体内被注入艾德曼合金的那天开始,他就是一个被需要的武器。世界上哪有武器会整天向另一个武器,更甚者活生生的人诉说? 
无人可说,无人会听。
但他可能没有管住他的嘴咕哝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因为Scott疑惑地看了看他,说,“你说什么?”
“没有。”
Logan当然不会把这些想法告诉别人,尽管正走在他身边的这个“别人”对他来说可以说是世界上比较特殊的存在之一了。——尽管他曾把他当做情敌,把他当做阻拦自己追到Jean的一大障碍。但当Scott与她分手时他才完全意识到,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不那么想了。他欣赏Jean的迷人与她令人不禁畏惧的强大能力,但他更多的是想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
他喜欢Scott,虽然他说不好究竟是哪种层次的喜欢。他愿意把Scott当做重要的、不可或缺的老友,如果有人办一个投票活动,投自己觉得最好的朋友,他是一定会投Scott一票的。也许在最开始时他确实是因为某些他也说不上来的原因讨厌Scott,要不然他怎么会拽着他的领子让他走开?但在一天天相处中,Logan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总是与他互相嘲讽调笑的瘦子确实值得Charles的看重和太多人的赞赏与喜爱:比如因为他遇到事情大多数时候都能沉着冷静,因为他会严格执行他的任务但也会保留他自己的一份独到的想法,等等等等——还有一项Logan几乎没有多享受的东西,Scott身上散发着年轻的味道,而且经常像某一时刻的耀阳,如他的致命镭射那样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他无意识地朝Scott那里扭头看了一下,没想到刚好与他对视。这下再沉默可能有那么一点不好了。他想了想,清清喉咙,问他,“其实你没必要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陪我瞎走的。”
“emmm。”Scott耸耸肩。“Professor和我一致认为,鉴于你曾经许多光辉事迹,谨慎一点总比没有好。”
“但是Charles没有让你在我一做噩梦时就赶来我床边。”Logan眯起眼睛,忍住看见Scott表情变化引起的微妙笑意。“他刚才悄悄说的。…你知道我不会有事的,Scott,所以你以后就没有必要总是跑来了,尽管你的卧室只与我的隔了四间屋。”
Scott避开他的视线,盯着远方的一片漆黑中路灯微弱的昏黄色光芒。
Logan突然很想问(而他也确实问出来了):“为什么,Scott?”
“没有为什么。”
“凡事总有原因的。”
“你最初讨厌我的时候有原因吗?”
“那是特殊情况。”
Scott不再回答,只是领先他半步,闷头继续向前走。
“拜托,Scott,就告诉我。”Logan不知道他怎么了——他的行动一瞬间不受大脑控制,反手抓住了Scott的胳膊。“我想知道。”
Scott停下脚步,企图甩开他的手。他半转过来身,抬头看着Logan抿抿嘴唇。Logan看到他喉结蠕动。
“…我觉得你那时候可能会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如果你坚持要知道的话。”
只是Scott话音落地的一瞬间,Logan心里通透了很多东西。他觉得他的嗓子突然无缘由地一紧。看吧,所以为什么Scott那么受欢迎——他刚刚忘了想的一点,对别人怎么样他不评价,至少对他自己的朋友他总是会老好人到过分。“可能会需要他”,只是可能,就能让他几次半夜都侯在他旁边,而他因为起床气说话都不带好气。
尽管他还有一大堆问题,为什么你觉得我会需要陪伴,为什么你会自己来陪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但它们一个都没能逃脱出他的喉咙。
Scott猜对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Scott就看到了:他老了,他不再那么渴望浴血奋战,渴望爆发自己的所有力量,渴望一个人走到天涯海角就罢;他把自己当做武器太久太久了。那次失忆后从来没有人再告诉他我觉得你需要什么,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Scott,他的全学院第一损友、X战警最令人看好的队长,告诉他,Logan,我觉得你需要陪伴,仅此而已。
Logan心中对Scott的定义,从模糊到清楚的“是好朋友”,现在又趋于模糊。他可能最近做噩梦做的有点丧失了思考能力。Logan不禁重重地呼吸了几口,向前走了一小步更加靠近他。他不知道他的手什么时候扣在了Scott的后脖颈,但管他呢,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Logan向左侧偏了偏头,他低下头…
Scott伸出右手,微微颤抖着挡在了他与Logan的唇前。他想后退一步,但他被Logan有力的手抓着不能动弹。“不,Logan。”Scott喃喃。
Logan脑中所有想法都被一刹那的惊愕与后来汹涌不断的失望与后悔取代。这次他问出来了:“…为什么,Scott?”
“只是,不。”Scott躲闪了他的目光。“…差不多可以回去睡觉了,Logan。”
沉默一下子变得有点难堪。走到Scott房间门口时,Logan小声说,“晚安,Scott。”
Scott的背影停了一下。
“好梦,Logan。”


之后很多天,Logan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平行世界的梦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他想,可能他不想太过打扰Charles和Scott的睡眠。
他梦境中的故事总是精彩纷呈,内容各异。有时是那个小女孩儿警惕地抱着她的小书包,偶尔看几眼他们的漫画;有时是那个白化病裹得严严实实出来看一眼他们晒太阳;有时只是垂垂老矣的他和Charles。


事情总是在变,只是他醒来时身边的那个人一直是Scott,白昼黑夜,毫无例外。


六。
……
……
Logan叉着胳膊坐在最靠近驾驶座的正后的座位,回想早餐还没有吃完就和他们一起被Scott叫来出任务的场景让他莫名有些烦躁。为什么人们就不能尝试消停一点?——等黑鸟可以暂时调整到自动驾驶时,Logan问他:“又是Magneto?”
Scott过来坐在他旁边,拿走他手中水瓶喝了一口。听到Logan的问题他皱皱眉,说:“不像。Magneto不是那种会来来回回往废弃几十年的军工厂运进运出东西的人。”
“当然了,他只会像对待金门大桥那样一次挪走。”Bobby插话。
Scott也笑出来。但随即他又恢复了一种严肃的神情。“给我们消息的那位说,那边戒备极其森严,况且有一次他远远路过,甚至能清楚能感受到那边什么东西震得大地都颤抖。不管那里是二次改造的变种人还是什么疯狂的人类科学家,实力都不容小觑。”
“我们什么时候遇到过可小觑的对手呢,Scott。”Jean说。
……
“看来我们还没够隐蔽,Scott。”Logan与他们靠在一堵残墙边,快速扭头看一眼情况就有三四发子弹打到墙边。他愤愤地磨了磨牙齿,攥紧拳头看看他。“我走左边,你找空子跟他们从右边打进去。”
“我没记错的话,你自愈大不如前了,Logan。”
Logan不耐烦地挥挥手。“都这种时候了,Scott。你觉得我又逞英雄就觉得吧,再不走这就是我能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他没给他思索的机会,猛地出身扑向了全副武装的来者。
……
……
“看到这就行了。”
这句话象是从地球另一边传来,还带着一下一下的回音在回荡。Logan头痛得要命,象是李千欢在他脑子里炸了几百朵烟花。一直垂着头也让他的脖子有点难以忍受——他慢慢抬头,发现他的手脚被紧紧束缚着用不上劲,而他的眼前仿佛身处伦敦最雾的天。
他用力眨眨眼睛,强劲麻醉的药劲还没褪去逼得他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呼吸。他似乎又听见眼前的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这无疑使他更加窝火,管他是梦还是真的,祝你成马蜂窝。他眼前一点一点清晰起来,聚焦,聚焦…
看清对面人脸的刹那,Logan几乎停下了他的动作。愤怒从未如此清晰,强烈地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使得他面部都有些狰狞。Logan攥紧拳头,太过用力以至于胳膊都跟着颤抖。他钢爪抑制不住想要破出——他咬紧牙关,用他能表达出最厌恶与愤怒的语气说出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的名字——
“Stryker。”
“看看,我们尊贵的客人醒了。”Stryker听出了他所有的恶意,但他毫不在乎的歪头冲着他笑。“放轻松,老朋友。没想到你还记得我,Wolverine…或者说,Logan?你现在情愿被当做‘人’对待了吗?…我刚刚看了点你的记忆,真是感人啊,XMEN的动人友情。…”
Logan不回答,只是怒视着他,这让Stryker有点感到无聊。他想了想怎么能更有趣点——“…我看到那个男孩。”
他满意地看到Logan的情绪上有了一点点波动。
“Cyclops,或者说,Scott?”Stryker干脆拉了一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左手撑着脸看他。“你不知道,Logan,在我把你搞失忆前你还见过他。你那个女朋友在的实验室,我把他绑到那里的。他有没有跟你们讲过被我绑走的时候他还劈了整个教学楼?…管他呢。我当时在研究一件武器,所以我把他的眼睛…”
“…够了。”
“不够,Logan,远远不够!”
Stryker突然站起来,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最初你逃跑了,杀了我引以为傲的作品、放走我几乎所有试验品逃跑了,刚才我又没有逮到你那些过家家的小朋友,你总是打乱我的计划,Logan!但是我还是又逮到你了,Logan,而且你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语调又猛地加高,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小刀,转过身对Logan左臂就是深深一刀,一两厘米深的口子从肘窝直逼手腕。Logan痛苦地闭上眼睛遏制他喊叫的欲望,但他的耳朵还要经受Stryker的喋喋不休:“你知道你那些梦境从何而来吗,Logan?我们千辛万苦找到了你,但是资源有限,最多只能影响到你的梦境,所以我就给你放了几段模拟,真美,不是吗?不管在什么平行宇宙,你都会输的,Logan,这就是你我这种人的下场!”
“…为什么?”Logan费力地咳出一声。“梦境又不能杀了我,这给你带来什么,Stryker?还是你现在弱到只能这样而已?”
Stryker不理会Logan的挑衅,露出他恶心的虚伪微笑。他弯腰凑近Logan的耳朵——
“我只是不想让你好好活着。”


七。
第一夜时Stryker又在他的大脑里放了一个梦——他们被沿途一户好心人家收留一夜,然后他——不,不是他,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杀了Charles,用他的利刃直直从胸口刺向心脏。
他再次惊醒,担心他是否又会吵到Charles的睡眠。
随后他又意识到,这一次Scott没有来。


第三夜时,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来“看望”他。
“想开点了吗,Logan?”Stryker慢悠悠地开口。“这三天你有没有考虑放弃那可笑的XMEN,回来我们继续奋斗?”
“奋斗?…”Logan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三天滴水未进使得他说完整句子都开始有一点费劲,尽管他已经丢失了一些时间观念。“之前你还说不想让我好好活着。”
“跟我对着干是一回事,跟我合作又是一回事。”
“你原来似乎把我当做武器,而不是合作伙伴。”
“人总是会变的,Logan,你不也改过自新了吗?”Stryker笑笑,被Logan砸来的不知道哪里摸来的小硬块正中面心。Logan很高兴他脸上虚伪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真可惜,Logan,你本来可以少一些痛苦的。”他朝一边挥挥手,示意两个护卫过来带他出去。牢门打开的一瞬间Logan向人进来的方向扑了过去,硬生生将其中一个撞出一米开外。另一个慌忙去掏枪,手腕却被Logan攥住,另只手的钢爪眼看就要过来直穿那人坚硬头盔。——几乎击穿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的脖颈传来一阵刺痛。守卫趁他不注意冲上来控制了他的双臂,而在意识再次模糊前,他看到Stryker朝他晃晃手中的枪,漫不经心地说:“三倍剂量的麻醉。”
“…我的生命就是由痛苦组成的,Stryker。”Logan沙哑地说。“从未少过。”


Logan遏制住一股熟悉的反胃感,晃晃头使自己清醒一点。第一眼他只看到他左臂结下的大块大块暗红色血痂和右臂上Stryker“实验他自愈能力强弱”的最近一条淡淡的痕迹。然后他看见他手腕上的复杂镣铐,看着有点像……
“矢志田的创意。”
Logan大声地啧了一声,头却被仪器固定着强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现在只能靠别人的想法来做你的事情了?”
Stryker也不跟他多说话,瞥一眼旁边等候的人,示意他请上他们的武器。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跟Logan说:“我不在乎,Logan,别人的想法我的想法,反正总能达到我的目的——目的达到,那就是我的功劳,谁还会纠结根本来说创意来源于谁呢?”
Logan还想再反驳什么,但他的视线颤动起来。Scott的话音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甚至能清楚能感受到那边什么东西震得大地都颤抖”——他现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那个疯子用艾德曼合金做的机器人。
“现在,Logan……如果你不介意,伸出你的爪子吧。”Stryker看着他。“要不然,我可能要再采取一些手段——”


“休想了。”
Logan瞪大了眼睛。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的声音,与他吵架、商量事情的声音,夜夜他惊醒时他的——他用余光看见一束红色冲来把机器人逼回去,Scott也冲过去抓住Stryker派的手下,他猜想他是在让他停下那个破机器人——Warren低低地飞过来,尝试用他的钢羽划开他的束缚。——他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和男人的喊叫声,一颗子弹飞快减速停在他眼前。
…颤抖停止了。
Stryker被Jean控制着无法动弹,Scott跑过来,把镭射强度调低,划开了Logan手上最后一层镣铐。Logan想站起身,无奈还没有过去的麻药劲拉着他向下倒。
Scott急忙吃力地在右边架住他,目光在他干涸的嘴唇和疲倦的脸色上多停留了几秒。
“Scott。哈,Scott…”Logan忍不住笑,但突然放松又让他咳了两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闻到他传来一股淡淡的薄荷与春雨混合的香气。三天了,为什么你们还没有回学校?你们怎么进来的?你跟Charles说了吗?他那晚感受到了吗?他还是有很多想问的,这次话到嘴边却更简洁:“…我想喝水。”
“我知道,Logan,我知道。”Scott与他并排在前面走着,他小声地、安慰他般地跟他说,“等回家…不,黑鸟上还有很多备用的,再等几分钟就好。”
“你们要怎么样?把我押回你们可笑的疯子学校?把我关起来像我这几天干的那样对待我?”Stryker刚跟着他们走出工厂大门突然大喊,声音刺耳。“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让他安静一点。”
“你刚刚把我这儿搞的一片狼藉,毁了我又筹划近一年的复仇计划,现在你倒让我安静!”Stryker失神地大笑起来。“不过你们的愿望马上就会成真了,这里马上会像死一般寂静!工厂、工人,我,一个都不会剩!”他扔出他口袋里藏身的自毁按钮,兴奋地面目狰狞。
“10…9…”
他们被Stryker的举动震惊到愣了一下,听到他倒数反应过来立马狂奔,只留Stryker在背后喊叫。
“…3…”
Scott几乎飞到驾驶座前升起门,慌乱地让黑鸟起飞。在黑鸟离开地面同时,一股剧烈的冲击让他们全都向后倾倒,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他真是个疯子。”Hank说。
Logan猛灌了近半瓶水,扣好安全带直接睡过去。


八。
学校医务室弥漫的酒精味道让他安心,但是他的胳膊那儿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东西让他都觉得有些发麻。他眨眨眼睛,看到一团再熟悉不过的棕色头发。
他轻微的动作还是弄醒了Scott。他抬起头,神态让Logan觉得他眼里一定布满血丝。
“…你醒了。”
“嗯。”
“Scott两天没走开了。”Jean恰巧进来拿一样东西,无意地提了一句,意在赶Scott去休息一会,但Scott直到Jean出去没有起身离开。他只是看着Logan,而Logan也回看着他。
“这么说。”Logan看到Scott移开了目光,说:“我睡了两天。…”
Scott也许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我想我得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有——”随即他停下了,因为有人又抓住他的手腕。他惊讶地回头看他。
“别走。…”
Logan也沉默了。他以什么理由不让他走呢?他已经把他当做更甚于朋友的人了?他并不畏惧同性恋。——他们这些变种人都不是病,同性恋又凭什么被当做问题?——他遇见过很多人,他喜欢过Jean,吻过Ororo,在最放荡的年纪跟几个人上过床,但从来没有人像Scott,这个可以顶天立地的队长Scott Summers这样给他一种奇特的感觉。可他甚至都不知道Scott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看法,尽管同时他也害怕知道答案。
他听到了Scott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Logan,就像我说过的,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
Logan的心脏可能长出了一小对翅膀——
“可不是现在,Logan。如果你需要,你可以叫Jean过来,或者Professor。”
他的心脏还是有翅膀的,只不过它们被灌了铅扔回来。
Logan有一些急了。他揭开贴在他胸膛的无关紧要的仪器装置,起身才发现他身上还有很多处绷带,有的尚未愈合的又被他重新撕裂渗出血迹。他两三步便追上Scott。“为什么,Scott?”
“…你可能只是因为之前那几次,潜意识觉得需要我吧。”Scott的语气轻描淡写,Logan很难说他听到的极细的一缕悲哀究竟是真还是他的臆测。“那些梦不会再有了,Logan,我的一部分工作可以结束了。”
随即他看到Logan身上血迹斑斑的绷带又露出一点慌乱,半推着他回去医务室里坐下。
“不要乱动,Logan,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午安。”
“午安。”Logan干巴巴地说。


Logan的恢复速度又变慢了,他开始有一点感受到还是个正常小孩子时被虐待后自己身上伤口愈合的感觉。但他还是没过几天就拆了那些碍事的绷带,尽管有的还凭着顽固的血痂不肯离开。
他回到他的房间站在浴缸里,开花洒用大流量温水将自己从头冲到脚。水使他难以睁开眼睛,可他的嗅觉在失去视觉后更加敏锐——铁锈的味道久久不散。


他确实没有再做噩梦了,但他梦见了Scott。他梦见Scott就像身处迷雾正中央,而他怎么奋力去追都触碰不到他。
Scott不动,表情也不变化。他只是看着Logan,而Logan也远远回望着他,仅此而已。
Logan醒来时,还是没有看到梦里那个人在身边。


九。
他纠结了很久究竟应该咨询一下谁,最终他决定还是一个感情稳定的前女友的看法比较靠谱。
于是Jean认真地听,听着Logan这么久以来的全部想法。他不介意Jean听到关于她的那一段笑出来,同时也很感激她没有对他关于Scott的情感做什么不好的评价。
“好吧,Logan,就像你自我认为的,在外人看来,你…嗯,喜欢过很多人。”Jean措了一下词。“而且似乎是绝对不会喜欢男性的类型。”
“我是不会。”Logan闷闷地回答。“可是Scott不一样。…我是说,凡事总有些例外。”
“可他不知道,Logan。他在害怕。”
“我一直在尝试表达,但他也没有给我机会啊。…他面对战争都不怯懦,我有什么可怕的?”
“这不同于对未知和强大力量的恐惧,Logan。”Jean摇摇头。“他十六岁时就被哨兵追杀②,你得原谅他很难产生彻底实在的感情,尤其这发生了在你身上。更何况,对一个战友,一个朋友,表明后的后果两极分化太严重了。”
Logan一时语塞。
“他可能是害怕,但害怕的不完全是你本身。他害怕你只是因为那几天的陪伴而突发奇想。如果把几天的虚假感情和一生的友情相比,你会怎么选择,Logan?”
这下他明白了——说到底,他们其实在畏惧相似的东西。他们已经太在乎对方在生命中无可取代的朋友地位,害怕再迈出一步踏入的只是海市蜃楼,错过对方在时间的滚滚洪流。但他们都错了,无可置疑的错了,他们需要的就是确认——
Logan觉得翅膀里的铅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他想了一个欢快点的结尾来结束这次谈话。他说:“看来我得给瘦子灌最烈的伏特加让他说大实话。”
他很满意Jean的笑声达到预计效果,但他晚些时候停在Scott紧闭的屋门前还是收敛了一下他的笑意。
叩,叩。
“哪位?”
“我。”
门几乎立刻就打开了。Scott喘了喘气,问他:“…很晚了,Logan,有什么事吗?”
“我想你。”Logan直白地说,看着Scott又有些变得慌乱。他忘记问我可以进去吗便忍不住移动脚步,Scott也不拦着,只跟着他的节奏小心倒退着走,直到他腿根抵到他的书桌。他把手摁在桌楞,支撑着他略后倾的身体。
“…就这些?”Scott几乎被他逗笑。“你晚上十点钟来我的房间,只是想告诉我你想我?…这不好玩,Logan,我说真的。”
“这不是好玩不好玩的事情,Scott。…我下午去找Jean问了些东西。…”
Scott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掩饰性的回答:“…哦。”
“…我问她关于你的事。”
“……”Scott又肯与他对视了,他猜想这是个好的开始。
“然后?”
“然后我发现,Scott…我想你。”Logan突然不知所措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境况,他擅长打架,不是诉说。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的理智操纵了声音快过了他的思考——“我从没有对别人有这样的感觉,Scott,你是第一个。好吧,我想说,我这样不只是因为我做噩梦那几天你会来,我不知道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你要——”
“嘘。”Scott食指抵在他唇上不让他再说下去,Logan紧张地心跳似乎都随着Scott微微颤抖的节奏。“这就够了,Logan。…”Scott露出的脖颈开始透出红色,然后是他的耳垂,他的脸颊——“…你已经要让我爆炸了。”
他们之间便又归于沉默,但又不再是完全的沉默了。如果说曾经尴尬的沉默像是附近空气都抽空,那现在他只觉得空气中多了什么东西,与他们的一呼一吸同时炸开来,炸开无人可见的小烟花。
Logan犹豫着,又向前更近一步,Scott没有躲开他。他尽可能慢地张开手臂,一点一点环住Scott,然后慢慢收紧,慢慢…他感受到有一双同样有力的回抱住他,仿佛拥抱之前从不曾确定的一切。


那晚他留在了Scott的卧室,陪他看他刚弄到的一部一两年前的007电影。Logan不得不说,他一开始没有对内容太过在意,毕竟他怀里有个人足够让他分心到月亮,直到片头曲③的前奏响起吸引了他全部注意。


“……
How do I live?How do I breathe?
When you are not here I'm suffocating.
I want to feel love run through my blood.
Tell me is this where I give it all up?
……”


Logan一直不觉得他是那种“渴望爱浸润血液”的人。他怀疑过,也许他的心脏早就被酒精与艾德曼合金腐蚀透彻,否则他怎么会经历了太多离别与生死,其中却几乎没有什么让他有感情波动?况且,也没有人需要他为自己而悲欢。
直到Scott出现了。
他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只是在他觉得他会需要的时候陪伴了他。他只是第一个人,第一个告诉他“你需要时我会在”的人。而这些就够了——公开放了太久的纸质书籍看上去完好无损,轻轻一碰可能就会支离破碎;而Logan一直给自己心里设下的防线也大概如此,只需要再多一点的爱,就能让它瞬间决堤。
Scott不在的那几天,Logan真的就像电视屏幕里传出的那句歌词那样,在梦中醒来无人在侧,难以呼吸。那时他隐约感受到一名日本作家说过的:“我从来都没有太阳,所以才不怕失去。”④
之前某晚他又禁不住停在镜子前,像他那次削苹果第一次发现他的自愈因子出现问题时那样站在镜子前,直直与镜中的男人对视。不同的是,上次镜中人只是不惑之年,这次他仿佛已知天命。他被Stryker一刀狠狠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需要仔细观察才能辨别出来的疤痕,时间留下的则更为明显。
他怔怔看着男人夹杂的灰白的两鬓与发梢,看着他不再年轻如初的脸。
他那时明白,就像他现在所想,他终于还是老了。
他老去了。时间开始在他身上刻下印迹,而他也开始像小孩子一样感性起来,连喜欢这种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都要絮絮说说。
他老去了。
他曾经幻想过好几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老去会是什么样。也许他会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也许他活不到那一天到来,又或许他会失去一切——快速愈合的伤口,浴血的战场和凌乱的记忆,等等等等。
但他都错了。
他也许还是失去了很多东西——
但他回了家。


“Scott。”他小声地叫他,希望他不会太打扰他用心看电影。
“嗯?”Scott身子朝一边歪了一点,扭头几乎与Logan蹭到鼻尖。他笑笑。“怎么啦?”
“…我可以吻你吗?”Logan问。
“你猜,Big brother.”
又来了,他开心就能露出来的小虎牙尖。
“老大哥会一直看着你的,Scott。”
“难怪你这么有力量了。”⑤


他们大笑,然后接吻。


END.


②来自漫画,十六岁开始被哨兵追杀后被Charles所救.
③《007:幽灵党》主题曲:Writing's on the Wall.
④来自东野圭吾《白夜行》.
⑤来自乔治奥威尔《1984》: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彩蛋。
他想说——他想说他刚吹干的栗色头发摸着像林间鹿那样温暖柔和,想说在他想象中他的眼睛比圣托里尼还要蔚蓝;想说他爱透了他红着脸气急败坏冲自己嚷嚷的模样,想说他即使是穿着天启那搞笑的蓝色戏服也如他与他坦诚相见时那样火辣。
但他只说:“Scott…你就像那当空皓月。”
Scott弯起嘴角——Logan猜想他的眼睛也会是弯弯的——问他:“皓月?那你是什么呢,Logan?是赠予我光亮的烈日,是长挂夜空陪伴我的繁星,还是什么?”
Logan想假装思考让他心急一会,但那个答案太显而易见了,他不需要一丝一毫的推敲,答案就会最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我?”
“我会是你的Wolverine.”


真的END.


一个后记。
感谢您看到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写文总是会情不自禁从很多老狼角度看问题,干脆直接将狼三的情节带入所谓梦境,通篇都尽力站在狼的立场。尽管真的挺OOC的,对于他絮叨的情感描写之类…非常非常抱歉!
以及,感谢狼队让我遇到她。
再次感谢您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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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周朗蔚_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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